与癌共存和顺其自然

主讲嘉宾：袁国强医生
临床肿瘤科专科医生

简介：

求生是人的本能，大家都向往健康长寿。 「与癌共存」这个说法，确实让人难以轻易接受，其实从一开始，我们就知道这个题目带着沉重的分量。可即便如此，我们仍需要正视它，因为这背后隐藏着无数癌症患者及其家属的真实生活。在这个演讲中，袁国强医生会为我们详细解释。

第一部份——与癌共存
第二部份——癌症治疗的方法
第三部份——病人和照顾者的互动
第四部份——顺其自然的心态/纾缓治疗
第五部份——预设医疗指示/预设照顾计划

第一部份——与癌共存

各位好，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「与癌共存」和「顺其自然」这两个概念。听到「与癌共存」四个字，大家心里可能会产生疑问，究竟它代表着什么意思呢？

首先，求生是人的本能，大家都向往健康长寿。 「与癌共存」这个说法，确实让人难以轻易接受，其实从一开始，我明白这个题目有一点沉重，因为这背后隐藏着无数癌症患者及其家属的真实生活。

接下来，我从香港防癌会癌症复康中心网站提取了一些重要资讯，和大家分享一下。

要做到「与癌共存」，有两个关键支柱必不可少：

一是家人的谅解、接纳、关怀和支持；
二是专业医疗团队的介入。

先说家人的支持。家人是患者最坚实的后盾，他们的鼓励和陪伴至关重要。

再谈谈医疗团队，他们的角色可不仅仅是看病这么简单。从医生的角度来看，同样是癌症，年轻患者和年长患者的治疗方案可能截然不同。年轻人通常身体耐受性较好，可以尝试更多治疗手段；而年长患者可能因身体机能下降，无法承受某些强烈的治疗。此外，医生还会综合考虑患者有无家人照顾、日常就医交通方式等生活细节。或许有人觉得这些细节无足轻重，但试想一下，推着轮椅在街头拦的士，或是遇到台阶、路壆无法通行，这些实际困难若不亲身经历，很难体会。

第二部份——癌症治疗的方法

谈到癌症治疗，目前主要的治疗方式有：

手术、
放射治疗（电疗）、
化疗、
荷尔蒙治疗、
标靶治疗、及免疫治疗。

其中，荷尔蒙治疗只对某些特定癌症（如乳癌、前列腺癌）有治疗效果，因为这些癌症与性别激素相关。

重点说说标靶治疗和免疫治疗。

现在，这两种治疗方式常被称为「精准治疗」「个人化治疗」。

标靶治疗

传统治疗讲求「同病同治」，只要病症和分期相同，就采用统一的治疗方案，这在大方向现时仍然适用。个人化治疗更进一步，通过基因检测，确定患者是否存在适用标靶药物的特定基因：「靶点」。找到对应的靶点，标靶药物才可以发挥作用，否则用药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基因检测的流程也不简单。有时需要抽血，有时则要抽取组织。完成取样后，普通的基因测试在香港大型化验所就能进行，但一些复杂的项目可能需要送往国外，有时需时数周。拿到报告后，情况较为复杂的个案可能要交由多学科医疗团队讨论，分析基因结果，并商讨治疗方案以及是否有合适的药物。如果药物比较新，在香港没有存货，就需要从境输入，并评估患者身体是否适合。

标靶药物虽然号称「副作用」比较少，但实际情况并非总是如此。以EGFR抑制剂为例，它能抑制表皮生长因子，对癌症有治疗效果，但同时也会影响皮肤、黏膜等正常组织，导致长暗疮、皮肤干燥、指甲脱落、脱发、皮肤变色和腹泻等副作用。另一类VEGF抑制剂，它通过破坏癌细胞的血管供应来「饿」死癌细胞，但可能导致高血压、出血、肠穿孔和影响心脏功能等副作用。

所以标靶药物不是没有副作用，而且靶点越多，副作用的种类可能越多。

免疫治疗

免疫治疗与标靶治疗的区别在于：标靶治疗直接攻击癌细胞的靶点，而免疫治疗的靶点则可以在癌细胞和免疫细胞找到。

免疫治疗药物就像「报案人」和「揭发者」，它不直接杀死癌细胞，而是向免疫细胞发出信号，告诉它们「这里有癌细胞」，同时揭开癌细胞的伪装，让免疫细胞能够识别并消灭它们。

常见的免疫治疗药物有PD-1、PD-L1和 CTLA-4抑制剂。免疫治疗同样有副作用，由于它激活了免疫系统，可能导致免疫细胞「误伤」正常组织，引发神经损伤、血球异常、间质性肺炎等副作用，这些副作用虽然发生率相对较低，但偶然个别病人可以出现比较严重的副作用。

第三部份——病人和照顾者的互动

除了医疗治疗，个人化照顾同样至关重要。毕竟，医病的最终目的是「医人」，而非仅仅对抗疾病。

个人化照顾涵盖起居饮食、日常护理等方方面面。在这方面，政府和社会提供了不少资源，例如政府长者网站「elderly.gov.hk」的「Carer's Corner」，专门为照顾者提供资讯；另外，医院管理局的「智友站」和医院的癌症病人资源中心，也为癌症病人和家属提供实用资讯和服务，例如玛丽医院的癌症病人关顾支援组(位于癌症中心二楼)；社会福利署网站则提供家居支援、日间护理等服务。此外，防癌会等非政府机构也能为患者和家属提供协助。

说到照顾者，他们面临的压力不容忽视。从患者接受治疗开始，照顾者就要往返医院、照顾病者的生活；治疗结束后，又可能担心家人癌症复发；一旦病人病情出现反覆，他们的情绪压力可以很快达到顶峰。在医院，我们常用「照顾者压力量表」（0-10分）评估压力水平，很多时候，只要病人需要住院，家人很容易会感觉「压力爆表」。过度的压力不仅影响照顾者自身健康，也会波及患者情绪。

随着医疗科技的进步，早期癌症的痊愈率不断提高。如果病人确诊时癌症分期属于后期，「完全根治」的机会比较低，癌症治疗多数只能控制病情，延长病人的生存期，维持病人的生活质素。在这个阶段人生可能有很多不确定性，也未必能够事事完美，可以抱着「顺其自然」的心态去应对。

第四部份——顺其自然的心态/纾缓治疗

什么是「顺其自然」？它不是消极放弃，而是学会放松，不过分焦虑。就像等红灯时，可以让自己停一停、想一想，为将会出现的绿灯做准备，让自己的旅程走得更好更远。

这里可以介绍一下「纾缓治疗」。根据医管局网站的定义，纾缓治疗旨在提升患者的生活质素，从「身、心、社、灵」四个层面提供全人、全程的关顾，甚至在患者离世后，也会关怀家属。

市面上有不少相关资源，如中文大学的「吾可预计」计划、赛马会安宁颂等。

值得强调的是，纾缓治疗并不等于放弃治疗。研究显示，肺癌患者接受纾缓治疗后，生存期反而比不做任何治疗更长。可见，让患者感到舒适，不仅能提升生活质量，也有助于延长生命。

纾缓治疗的核心是「减轻痛苦」。疼痛管理是其中重要一环，常用药物分为三级：第一级是常见的止痛药（如扑热息痛）；中级是鸦片类药物（如可待因）；强效止痛药则包括吗啡、芬太尼。除了药物，物理治疗、热敷、冷敷、按摩等方式也能缓解不适。此外，患者在生命末期还可能面临呼吸困难、情绪焦虑等问题，这时就需要心理辅导和情感支持。

在资讯爆炸的时代，大家要从正规渠道获取知识，警惕某些广告为了牟利刻意制造焦虑。沟通在照顾患者的过程中也至关重要，倾听和用心交流缺一不可。很多时候，亲人之间的矛盾，往往源于缺乏倾听和理解。

另外，家人对患者的关心常伴随着「奇迹」的期待。因此，我们需要「两手准备」：一方面积极治疗、寻求希望；另一方面，也要提前规划，考虑万一治疗效果不佳，如何处理个人事务和预设医疗指示等等。

第五部份——预设医疗指示/预设照顾计划

这里就要提到「预设照顾计划」和「预设医疗指示」。 「预设医疗指示」去年11月已正式立法，它适用于末期病患、植物人或器官衰竭患者，允许患者提前声明危急情况下是否接受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。该指示需要见证人（非亲属或遗产受益人，通常由医生和护士见证）签名确认。目前，医管局提供标准表格，未来将会有统一的法定表格，供公立和私家医生使用。值得注意的是，表格对象是患有危及生命病患的病人，至于年长但身体健康的人士，单纯因年龄而做预设医疗指示可能存在有效性和适用性的问题。至于「预设照顾计划」，是指病人在设立「预设医疗指示」前与其他人商量自己的治疗意愿，这些讨论可以包括在医疗纪录内作为参考，但没有法律效力。

如果癌症患者已经进入生命末期，由于病情已进入危急时期，一般会由医生直接发出「不作心肺复苏命令」，即时生效。所以病情尚未危急时，患者应提前规划，让医疗团队和家人及早了解自己的意愿。

最后，我想总结一下病人、照顾者和医疗团队的合作关系。癌症治疗可以帮助病人生存，全面照顾可以帮助改善病人的生活质素：起居饮食、身心舒泰、维持社交等，让病人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，让自己的人生活得完满。

希望今天的分享能让大家对「与癌共存」和「顺其自然」有更深入的理解。谢谢大家！

（于2025年3月定稿）